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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华老师教育博客

 
 
 

日志

 
 

读一篇文,认一个人——认识琦君  

2017-09-19 15:50:47|  分类: 我的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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髻(琦君)

母亲年轻的时候,一把青丝梳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白天盘成了一个螺丝似的尖髻儿,高高地翘起在后脑,晚上就放下来挂在背后。我睡觉时挨着母亲的肩膀,手指头绕着她的长发梢玩儿,双妹牌生发油的香气混着油垢味直薰我的鼻子。有点儿难闻,却有一份母亲陪伴着我的安全感,我就呼呼地睡着了。

每年的七月初七,母亲才痛痛快快地洗一次头。乡下人的规矩,平常日子可不能洗头。如洗了头,脏水流到阴间,阎王要把它储存起来,等你死以后去喝,只有七月初七洗的头,脏水才流向东海去。所以一到七月七,家家户户的女人都要有一大半天披头散发。有的女人披着头发美得跟葡萄仙子一样,有的却像丑八怪。比如我的五叔婆吧,她既矮小又干瘪,头发掉了一大半,却用墨炭划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额角,又把树皮似的头顶全抹黑了。洗过头以后,墨炭全没有了,亮着半个光秃秃的头顶,只剩后脑勺一小撮头发,飘在背上,在厨房里摇来晃去帮我母亲做饭,我连看都不敢冲她看一眼。

可是母亲乌油油的柔发却像一匹缎子似的垂在肩头,微风吹来,一绺绺的短发不时拂着她白嫩的面颊。她眯起眼睛,用手背拢一下,一会儿又飘过来了。她是近视眼,眯缝眼儿的时候格外的俏丽。我心里在想,如果爸爸在家,看见妈妈这一头乌亮的好发,一定会上街买一对亮晶晶的水钻发夹给她,要她戴上。妈妈一定是戴上了一会儿就不好意思地摘下来。那么这一对水钻夹子,不久就会变成我扮新娘的头面了。

父亲不久回来了,没有买水钻发夹,却带回一位姨娘。她的皮肤好细好白,一头如云的柔鬓比母亲的还要乌,还要亮。

两鬓像蝉翼似的遮住一半耳朵,梳向后面,挽一个大大的横爱司髻,像一只大蝙蝠扑盖着她后半个头。她送母亲一对翡翠耳环。母亲只把它收在抽屉里从来不戴,也不让我玩,我想大概是她舍不得戴吧。

我们全家搬到杭州以后,母亲不必忙厨房,而且许多时候,父亲要她出来招呼客人,她那尖尖的螺丝髻儿实在不像样,所以父亲一定要她改梳一个式样。母亲就请她的朋友张伯母给她梳了个鲍鱼头。在当时,鲍鱼头是老太太梳的,母亲才过三十岁,却要打扮成老太太,姨娘看了只是抿嘴儿笑,父亲就直皱眉头。我悄悄地问她:妈,你为什么不也梳个横爱司髻,戴上姨娘送你的翡翠耳环呢?母亲沉着脸说:你妈是乡下人,那儿配梳那种摩登的头,戴那讲究的耳环呢?

姨娘洗头从不拣七月初七。一个月里都洗好多次头。洗完后,一个丫头在旁边用一把粉红色大羽毛扇轻轻地扇着,轻柔的发丝飘散开来,飘得人起一股软绵绵的感觉。父亲坐在紫檀木棍床上,端着水烟筒噗噗地抽着,不时偏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全是笑。姨娘抹上三花牌发油,香风四溢,然后坐正身子,对着镜子盘上一个油光闪亮的爱司髻,我站在边上都看呆了。姨娘递给我一瓶三花牌发油,叫我拿给母亲,母亲却把它高高搁在橱背上,说:这种新式的头油,我闻了就泛胃。

母亲不能常常麻烦张伯母,自己梳出来的鲍鱼头紧绷绷的,跟原先的螺丝髻相差有限,别说父亲,连我看了都不顺眼。那时姨娘已请了个包梳头刘嫂。刘嫂头上插一根大红签子,一双大脚鸭子,托着个又矮又胖的身体,走起路来气喘呼呼的。她每天早上十点钟来,给姨娘梳各式各样的头,什么凤凰髻、羽扇髻、同心髻、燕尾髻,常常换样子,衬托着姨娘细洁的肌肤,袅袅婷婷的水蛇腰儿,越发引得父亲笑眯了眼。刘嫂劝母亲说:大太太,你也梳个时髦点的式样嘛。

母亲摇摇头,响也不响,她噘起厚嘴唇走了。母亲不久也由张伯母介绍了一个包梳头陈嫂。她年纪比刘嫂大,一张黄黄的大扁脸,嘴里两颗闪亮的金牙老露在外面,一看就是个爱说话的女人。她一边梳一边叽哩呱啦地从赵老太爷的大少奶奶,说到李参谋长的三姨太,母亲像个闷葫芦似的一句也不搭腔,我却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刘嫂与陈嫂一起来了,母亲和姨娘就在廊前背对着背同时梳头。只听姨娘和刘嫂有说有笑,这边母亲只是闭目养神。陈嫂越梳越没劲儿,不久就辞工不来了,我还清清楚楚地听见她对刘嫂说:这么老古董的乡下太太,梳什么包梳头呢?我都气哭了,可是不敢告诉母亲。

从那以后,我就垫着矮凳替母亲梳头,梳那最简单的鲍鱼头。我踮起脚尖,从镜子里望着母亲。她的脸容已不像在乡下厨房里忙来忙去时那么丰润亮丽了,她的眼睛停在镜子里,望着自己出神,不再是眯缝眼儿的笑了。我手中捏着母亲的头发,一绺绺地梳理,可是我已懂得,一把小小黄杨木梳,再也理不清母亲心中的愁绪。因为在走廊的那一边,不时飘来父亲和姨娘琅琅的笑语声。

我长大出外读书以后,寒暑假回家,偶然给母亲梳头,头发捏在手心,总觉得愈来愈少。想起幼年时,每年七月初七看母亲乌亮的柔发飘在两肩,她脸上快乐的神情,心里不禁一阵阵酸楚。母亲见我回来,愁苦的脸上却不时展开笑容。无论如何,母女相依的时光总是最最幸福的。

在上海求学时,母亲来信说她患了风湿病,手膀抬不起来,连最简单的缧丝髻儿都盘不成样,只好把稀稀疏疏的几根短发剪去了。我捧着信,坐在寄宿舍窗口凄淡的月光里,寂寞地掉着眼泪。深秋的夜风吹来,我有点冷,披上母亲为我织的软软的毛衣,浑身又暖和起来。可是母亲老了,我却不能随侍在她身边,她剪去了稀疏的短发,又何尝剪去满怀的愁绪呢!

不久,姨娘因事来上海,带来母亲的照片。三年不见,母亲已白发如银。我呆呆地凝视着照片,满腔心事,却无法向眼前的姨娘倾诉。她似乎很体谅我思母之情,絮絮叨叨地和我谈着母亲的近况。说母亲心脏不太好,又有风湿病。所以体力已不大如前。我低头默默地听着,想想她就是使我母亲一生郁郁不乐的人,可是我已经一点都不恨她了。因为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母亲和姨娘反而成了患难相依的伴侣,母亲早已不恨她了。我再仔细看看她,她穿着灰布棉袍,鬓边戴着一朵白花,颈后垂着的再不是当年多彩多姿的凤凰髻或同心髻,而是一条简简单单的香蕉卷,她脸上脂粉不施,显得十分哀戚,我对她不禁起了无限怜悯。因为她不像我母亲是个自甘淡泊的女性,她随着父亲享受了近二十多年的富贵荣华,一朝失去了依傍,她的空虚落寞之感,将更甚于我母亲吧。

来台湾以后,姨娘已成了我唯一的亲人,我们住在一起有好几年。在日式房屋的长廊里,我看她坐在玻璃窗边梳头,她不时用拳头捶着肩膀说:手酸得很,真是老了。老了,她也老了。当年如云的青丝,如今也渐渐落去,只剩了一小把,且已夹有丝丝白发。想起在杭州时,她和母亲背对着背梳头,彼此不交一语的仇视日子,转眼都成过去。人世间,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呢?母亲已去世多年,垂垂老去的姨娘,亦终归走向同一个渺茫不可知的方向,她现在的光阴,比谁都寂寞啊。

我怔怔地望着她,想起她美丽的横爱司髻,我说:让我来替你梳个新的式样吧。她愀然一笑说:我还要那样时髦干什么,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了。

我能长久年轻吗?她说这话,一转眼又是十多年了。我也早已不年轻了。对于人世的爱、憎、贪、痴,已木然无动于衷。母亲去我日远,姨娘的骨灰也已寄存在寂寞的寺院中。

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是永久的,又有什么是值得认真的呢?

 

水是故乡甜(琦君)

此次经欧洲来美,一路上喝得最多的是矿泉水。因为其他各种五颜六色的饮料,价钱既贵又不解渴。只有矿泉水,喝起来清清淡淡中略带苦涩,倒似乎别有滋味。

外子说矿泉水其实就是山泉,如果泡的是冻顶乌龙,那就更有味道了。我一向不懂得品茶,在旅途疲劳中,能有一杯自己现泡的热红茶,已觉如仙品般的清香隽永了。

他啜着茶,就想起故乡四川的山泉来。那种山泉,随处都有,行路之人渴了就俯身双手从溪涧中捧起来喝个足,哪里像现在文明时代,一瓶瓶装起来卖钱呢。俗话说得好,人穷志不穷,家穷水不穷。这话我最听得进。因为我故乡家中的水就有三种,河水、井水、山水。山水是长工每天清早去溪边一桶桶挑来,倾在大水池中备饮食之用。洗涤多用河水。母亲因为长工挑水辛苦,叫聪明灵巧的小帮工,用一根根长竹竿,连接起来,从最靠近屋子的山边,引来极细小的一缕清泉,从厨房窗外把竹竿伸入,滴在一只小缸中。这才是涓涓滴滴的源头活水,一天接不了多少。母亲只舀来做供佛的净水,然后泡茶给父亲喝。喝这样清的山水,又是供过佛的,保佑你长生不老。母亲总是这么说的。那时泡的茶叶,除了家乡的明前茶、雨前茶之外,还有从杭州带回的龙井。父亲品着茶,常常说:龙井茶,一定要虎跑水来泡才香、才地道。母亲不以为然地说:是哪里生长的人,就该喝哪里的水。要知道,水是故乡的甜哟。母亲还说:孩子们多喝点家乡的水,底子厚了,以后出门在外,才会承受得住异乡的水土。

现在想起来,虎跑水才是真正的矿泉水。那时曾做过试验,装一碗满满的水,把铜元一个个慢慢丢进去,丢到十个铜元,碗口水面涨得圆鼓鼓的,水都不会溢出来。因为它含的矿物质多,比重很大。所以喝虎跑水一定是有益健康的。

父亲旅居杭州日久,非常喜欢喝虎跑水烹龙井茶,但喝着喝着,却又念念不忘故乡的明前、雨前茶和清冽的山泉。他也思念邻县雁荡山的茶、龙湫的水,真是人情同于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父亲晚年避乱返故乡,又得饮自己屋子后山直接引来的源头活水,原该是心满意足的,但他居魏阙而思江河,倒又怀念起杭州的龙井茶与虎跑水来。实在是因为当时第二故乡的杭州,正陷于日寇之故吧。

我们这回在欧洲,一路饮着异乡异土的矿泉水。行旅匆匆,连心情都变得麻木了。到了德国的不来梅,特地去探望数十年未晤面的亲戚。他兴奋地取出最上品的龙井茶款待我们,问他是台湾产品吗?他说是真正从杭州带出来的茶叶,是一位亲人离开大陆时带给他以慰他多年乡愁的。我本来不辨茶味,但那一盏龙井的清香,却是永远难忘。我们说起欧洲人喜欢喝矿泉水,他笑笑说,台湾阿里山、日月潭、苏澳的冷泉,不就是最好的天然矿泉水吗?

他这话,倒使我想起,早期台湾有一种小小玻璃装的弹子汽水。瓶口有一粒弹珠,用力一压,弹珠落下去,汽水就喷出来。味道淡淡的,不像后来的汽水那么甜得不解渴。我因为爱弹子汽水这个名称,以及开瓶时把弹珠一压的那点儿情趣,所以很喜欢买来喝,他常笑我犯幼稚病。台湾这许多年来,制茶技术愈来愈精进,无论是清茶、香片、龙井等,都是名闻遐迩。尤其是南投溪头的冻顶乌龙,更是无与伦比。旅居海外多年的侨胞,总不忘源自台湾带出来的各种名茶,自饮之外,更以分飨友好。尽管用以沏茶的水不是从故乡来的,但只要是故乡的茶叶,喝起来也会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吧。

有一次我们在友人家,她细心地问我们要喝哪一种茶,香片、龙井、乌龙都有,她是什么茶都喜欢。我想了半天,却问她:你有没有矿泉水?”她大笑说:你怎么这么特别?大家都喝热茶,你要喝什么矿泉水。我只好说因为胃酸过多,不相宜喝茶。其实我是想起了在欧洲时喝的矿泉水,多少还有点故乡山泉的味道,不知美国的矿泉水是不是差不多的。而且我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像母亲当年说的,喝过本乡本土的水,有了深厚的底子,就能承受异国的水土了。美国人爱喝各种果汁,大概是减肥或特别注意健康的人才喝矿泉水吧。但不知超级市场那样大瓶大瓶的矿泉水,究竟是人工的还是天然的。如果是天然的,却又取自何处深山溪涧呢?实在令人怀疑。

说实在的,即使是真正天然矿泉水,饮啜起来,在感觉上,在心情上比起大陆故乡的水,和安居了三十多年第二故乡台湾的水,能一样的清冽甘美吗?

 

桂花雨(琦君)

中秋节前后,就是故乡的桂花季节。

一提到桂花,那股子香味就仿佛闻到了。桂花有两种,月月开的称木樨,花朵较细小,呈淡黄色,台湾也有,我曾在走过人家围墙外时闻到这股香味,一闻到就会引起乡愁。另一种称金桂,只有秋天才开,花朵较大,呈金黄色。我家的大宅院中,前后两大片旷场,沿着围墙,种的全是金桂。惟有正屋大厅前的庭院中,种着两株木樨、两株绣球。还有父亲书房的廊檐下,是几盆茶花与木樨相间。

小时候,我对无论什么花,都不懂得欣赏。尽管父亲指指点点地告诉我,这是凌霄花,这是叮咚花、这是木碧花……我除了记些名称外,最喜欢的还是桂花。桂花树不像梅树那么有姿态,笨拙的,不开花时,只是满树茂密的叶子,开花季节也得仔细地从绿叶丛里找细花,它不与繁花斗艳。可是桂花的香气味,真是迷人。迷人的原因,是它不但可以闻,还可以吃。吃花在诗人看来是多么俗气?但我宁可俗,就是爱桂花。

桂花,真叫我魂牵梦萦。故乡是近海县份,八月正是台风季节。母亲称之为风水忌。桂花一开放,母亲就开始担心了,可别做风水啊。”(就是台风来的意思。)她担心的第一是将收成的稻谷,第二就是将收成的桂花。桂花也像桃梅李果,也有收成呢。母亲每天都要在前后院子走一遭,嘴里念着,只要不做风水,我可以收几大箩,送一斗给胡宅老爷爷,一斗给毛宅二婶婆,他们两家糕饼做得多。原来桂花是糕饼的香料。

桂花开得最茂盛时,不说香闻十里,至少前后左右十几家邻居,没有不浸在桂花香里的。桂花成熟时,就应当,摇下来的桂花,朵朵完整、新鲜,如任它开过谢落在泥土里,尤其是被风雨吹落,那就湿漉漉的,香味差太多了。

摇桂花对于我是件大事,所以老是盯着母亲问:妈,怎么还不摇桂花嘛?母亲说:还早呢,没开足,摇不下来的。可是母亲一看天空阴云密布,云脚长毛,就知道要做风水了,赶紧吩咐长工提前摇桂花,这下,我可乐了。帮着在桂花树下铺篾簟,帮着抱住桂花树使劲地摇,桂花纷纷落下来,落得我们满头满身,我就喊:啊!真像下雨,好香的雨啊。母亲洗净双手,撮一撮桂花放在水晶盘中,送到佛堂供佛。父亲点上檀香,炉烟袅袅,两种香混和在一起,佛堂就像神仙世界。于是父亲诗兴发了,即时口占一绝:细细香风淡淡烟,竞收桂子庆丰年。儿童解得摇花乐,花雨缤纷入梦甜。诗虽不见得高明,但在我心目中,父亲确实是才高八斗,出口成诗呢。

桂花摇落以后,全家动员,拣去小枝小叶,铺开在簟子里,晒上好几天太阳,晒干了,收在铁罐子里,和在茶叶中泡茶、做桂花卤,过年时做糕饼。全年,整个村庄,都沉浸在桂花香中。念中学时到了杭州,杭州有一处名胜满觉垅,一座小小山坞,全是桂花,花开时那才是香闻十里。我们秋季远足,一定去满觉垅赏桂花。赏花是藉口,主要的是饱餐桂花栗子羹。因满觉垅除桂花以外,还有栗子。花季栗子正成熟,软软的新剥栗子,和着西湖白莲藕粉一起煮,面上撒几朵桂花,那股子雅淡清香是无论如何没有字眼形容的。即使不撒桂花也一样清香,因为栗子长在桂花丛中,本身就带有桂花香。我们边走边摇,桂花飘落如雨,地上不见泥土,铺满桂花,踩在花上软绵绵的,心中有点不忍。这大概就是母亲说的金沙铺地,西方极乐世界吧。母亲一生辛劳,无怨无艾,就是因为她心中有一个金沙铺地、玻璃琉璃的西方极乐世界。我回家时,总捧一大袋桂花回来给母亲,可是母亲常常说:这里的桂花再香,也比不上家乡院子里的桂花。

于是我又想起了在故乡童年时代的摇花乐,和那阵阵的桂花雨。

 

作者简介

琦君(19172006),原名潘希珍,小名春英,浙江省永嘉县人。看琦君的文章就好像翻阅一本旧相簿,一张张泛了黄的相片都承载着如许沉厚的记忆与怀念,时间是这个世纪的前半段,地点是作者魂牵梦萦的江南。琦君在为逝去的一个时代造像,那一幅幅的影像,都在诉说着基调相同的古老故事:温馨中透着幽幽的怆痛。1949年的大迁徙、大分裂,使得渡海来台的大陆作家都遭罹了一番失乐园的痛楚,思乡怀旧便很自然地成为他们主要的写作题材了。林海音写活了老北京的城南旧事,而琦君笔下的温州,也处处洋溢着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熟读琦君作品的读者都会感觉到琦君的母亲在她作品中所占的分量。琦君写得最感人的几篇文章几乎都是写她母亲。可以说母亲是琦君最重要的创作源泉。琦君塑造的母亲意象是一位旧社会中相当典型的贤妻良母,充满了母心、佛心──但这并不是琦君文章着力之处,而是琦君写到她母亲因父亲纳妾,夫妻恩情中断,而遭受到种种的不幸与委屈,这才是琦君写得刻骨铭心、令人难以忘怀的片断。看过琦君脍炙人口的名篇《髻》的读者,我想没有人会忘记二妈头上耀武扬威的发髻是如何刺痛着琦君母亲的心的。琦君替她母亲鸣不平,为她母亲立碑作传,忠实地记录下一位菩萨心肠的女人,在情感上被丈夫抛弃后,是如何默默地承受着非人的痛苦与屈辱。当然,琦君母亲的故事,只有在从前旧中国社会男尊女卑的家庭制度中才会发生。

琦君忘不了故乡的山水,自然更忘不了故乡人,忘不了亲爱的父母、尊敬的老师、异姓姐妹,甚至长工和乞丐。她把她的满腔思念,一片至情,溶铸到每一篇作品里。不同的是,一般作家是一篇文章写一个人,她是一篇文章一个重点,通过许多篇章,集中许多重点,写活一个真人。

这种效果,表现在写母亲时最为成功。

如《母亲新婚时》,写母亲的爱情和婚姻,她与丈夫虽是“亲上加亲”,爱情却发生在婚后,突出母亲的娇羞、温柔和顺从;

《母亲那个时代》,写她一天到晚为一家子忙,想得到丈夫的爱而不能,突出她的勤劳和容忍;

《母亲的偏方》,叙母亲能用各种偏方治病,简直是一位“全科医生”,而这一切都是从外祖父那儿零零碎碎学来的,说明母亲的聪明干练;

《母亲的手艺》表现母亲的多才多艺;

《母亲母亲》述母亲对女儿既严厉又温和的教育方法;

《髻》写母亲的幽怨,因为做官的丈夫把本应给她的爱转移到姨太太那儿去了;

《毛衣》写母亲对女儿的慈爱;

《母亲的教导》写母亲如何注重在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中教导自己的女儿。

除了这些专外,在其他散文中,在写别人的同时,也给母亲一些侧写。如写母亲待长工和待家人,她甚至帮阿荣伯成了家,并让他们夫妻双双住进潘家(《阿荣伯》);她也善待奶妈,把一对金手镯分赠给奶妈的孩子和自己的女儿(《一对金手镯》);即使对乞丐她也充满了同情心(《三划阿王》)。读者可以从专篇或其他别篇有关的侧面描写中,多角度地发现她勤劳、刻苦、节俭、善良、容忍、慈悲的品德,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和三从四德和旧式妇女的形象,活脱脱地站在我们面前。这种连环画式的写法,不啻是对散文艺术的一种创新。

其实琦君也很爱父亲,专文有《父亲》《油鼻子与父亲的旱烟管》,在其他写母亲或母亲、父亲、姨娘三角微妙关系以及父亲对“我”的挚爱之类散文中,父亲的形象也是亲切鲜明的。琦君通过儿童的视角,将父亲弃官退隐后的心态,以及对种田人纯真的友谊(《油鼻子与父亲的旱烟管》),晚年对母亲的理解、深情和愧疚(《杨梅》),以及对“我”的挚爱(《喜宴》),写得那么细腻,那样鲜活,那样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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